撇开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,谢无陵那八面玲珑的性子,的确很能混得开,尤其在军队之中,堪称如?鱼得水。
忖度间,燕王略略扫过手中册子,再看面前一身苍青色袄袍的年轻郎君。
积石如?玉,列松如?翠,当真是世间一等风流人物?。
难怪那沈家的小娘子会选裴守真,弃了自家的谢归安。
燕王心下比较着。
裴瑕见燕王盯着自己迟迟不语,再次挹礼:“若是清单有不详尽之处,燕王尽可指出。”
“单子没问题。”
燕王将单册搁下,嗓音沉缓:“东西既是你裴守真亲自押送来的,应当也没问题。”
裴瑕闻言,眉心微动:“王爷抬举臣了。为求稳妥,还是请王爷派帐下属官亲自核验清点一遍。”
“这个本王自也会安排。”
燕王平静说罢,又看了裴瑕好?几眼,抬手示意?:“一路奔波,贵使也辛苦了,入座饮杯热茶罢。”
裴瑕颔首,掀袍入座。
双方不冷不淡寒暄一阵,裴瑕问过燕王当下战况局势,又多问一句:“不知谢将军现下何?处?”
燕王抬眼,透着几分?审视:“贵使寻我?家小子有事?”
称呼竟是“我?家小子”,裴瑕眼波轻动。
看来谢无陵的确很受燕王爱重。
“从前在长安与谢将军有些旧交,臣此?番前来,也有一物?要交予他。”
那个玄色麒麟荷包还在他的箱笼里,这等物?品,裴瑕私以为亲自交给他最好?,免得转交旁人,生?出误会。
燕王听到这话?,也想到月余前谢无陵风尘仆仆赶回来后,与他谈及长安之事的模样。
那小子明明舍不得,却还装出一副豁达的笑脸来:“她过得挺好?的,穿锦戴玉,安安稳稳。她那孩儿也乖,我?抱过了,结实得很,长大估计得有我?高?。”
“你就?这样放弃了?”燕王问。
“嗐,怎么叫我?放弃……”
谢无陵的笑有些黯然,但努力扯到灿烂:“只?要她好?,就?行了。”
这话?有些耳熟。
燕王恍惚了一阵,想起他离开长安前,与太后辞行的那个午后。
太后大抵是猜到他与昭宁帝的交易,问他:“真的甘心了?”
不甘心,一点不甘心。
燕王那时比谢无陵还年轻气盛,他觉着心底的怒意?与不甘在灼灼烧着,恨不得将眼前这个故意?拆散他与静娘的死老?太婆给掀翻,恨不得放一把火将皇宫都给烧了,带着静娘跑得远远的,过着只?有他们两人的生?活。
可他也只?能在脑中想想。
毕竟静娘已是他人妻,已为他人母,更是一国之后,她的儿子将会是太子。
那些无上的荣耀与地位,亦是他们无法逾越的高?山阔海。
他只?能握紧拳头,低着头答道:”只?要她好?就?行。”
那年那时,今时今日,何?其相似。
燕王看着谢无陵,愈发觉得这大抵是老?天爷给他的补偿——
送来了一个模样与性情都这般相像的儿子。
思绪回笼,再看面前端坐在的裴氏君子,燕王的态度也不禁挟了几分?淡漠:“归安半月前领着一万精兵收复金城、白城两座城池去了,现如?今……”
话?未说完,屋外?传来贴身内官焦急的通禀:“殿下,白城军报!”
燕王面色顿时肃然。
“进来。”
一个头上身上满是未褪风雪的传令兵匆匆入内,单膝跪地:“王爷,白城军报,聂将军所领的那一队援兵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