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宴宁半张脸埋在被子里,侧头看见他在床头柜上放下一个黑黢黢的东西。
她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灯,发现是一串佛珠。区别于他先前戴的那串,这串珠子的质地明显不如之前那串,有几颗甚至隐隐开始褪色。
如果她没记错,这是她送给他的那一串。
他一直都戴着,自然也记得她为他许下的虔愿——她要他平安地活着,从前是,现在是,往后也依然是。
孟见清洗澡很快,不到十分钟就洗完了,钻进被窝的一瞬间,沈宴宁闻到了他身上浅淡的皂荚味。
他的手从她腰下钻过,紧紧将她圈在怀中,轻吻她的下巴,“还有味道吗?”
沈宴宁一怔,鼻尖发酸,眼泪差点控制不住。
他心里其实跟块明镜儿似的,什麽都知道。
她背对着他,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,摇了摇头,囫囵说:“没有了。”
她总告诫自己不要太当回事,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孟见清。
可这个温良的夜晚,他抱着她,在她耳边轻轻地说:“是我的错,下次不会了。”
他明明说得很没有诚意,可一遍又一遍,沈宴宁渐渐睡去的那一刻却释然了,心想:算了,就这样吧。
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太平静。沈宴宁在一片郁热中惊醒,眼泪和汗水一并打湿半边枕头。孟见清常年处于浅眠状态,被吵醒也只是拍了拍她的背,柔声问:“怎麽了啊?”
沈宴宁的喉咙仿佛被噩梦魇住,带着极重的哭腔,说:“孟见清,你以后少喝点酒吧。”
他揉搓着她的手,没心肝地笑:“怕我把家底喝没了还是怕我把你喝穷了?”
“不是,我怕你死。”她就这样把真心话说出来,泪水濡湿眼睫,连声音都不自觉颤抖,“我梦见有天你横死街头了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”
“这麽惨?”他拨弄着她的头发,漫不经心地完全不当回事。“我人缘这麽差吗?死的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”
沈宴宁哭得稀里哗啦,说你能不能正经点。
“你和我说过自从车祸之后,你的身体就不太好。老唐每回送来的药你也不吃,又爱喝酒,喝得时候从来不顾及自己,孟见清,你这样真的会死的。”
她蒙在被子里,哭腔明显,“虽然你总是惹我生气,可我不想你死啊。”
孟见清仰躺在她身边,听着她低声的啜泣,嘴角玩世不恭的笑容一点点收住。
这麽些年,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放在心上。
沈宴宁是个例外。
这个例外让他彻底乱了神。
最后他像是妥协般叹了一口气,扯开被子,轻声向她承诺: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从那之后,他真的很少喝酒了。老唐送来的药也会按时吃完,甚至开始破天荒地锻炼起来,即便那时沈宴宁已离开他多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