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后悔自己吐出心声了,他不该乱说话的。
听他这?么说,陶采薇连生气的力气也没有了,她望向远处亭台里?架着的琴,曾经?他还是崔波的时候,倒是常常在院子里?抚琴,一个人作画写字倒也自得其乐,时不时地还知道往厨房里?摸只鸡来吃。
虽说比之常人,他还是淡泊了许多,可跟他如今的样子比起来,倒更像是个活人。
琴案已经?蒙了尘,怕是他从来也没碰过。
陶采薇没说什么话,她伸手指向琴台:“好久没听你弹琴了,你去弹首曲子给我听听吧。”
崔鸿雪不会拒绝她,他的肢体没有拒绝她的开关,便?径直走向了琴台。
只是弹一首曲子而已,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,抬手便?有。
就为她弹一首吧。
手起落在琴弦上,可惜一切都事与愿违。
他发现自己的手已经?无法掌控琴弦了,他的指尖不住地发颤,他的额头不住地渗出汗,他的心跳飞快加速快要蹦出胸腔……
肢体上的反应越来越严重,几声破碎的琴音传出来,就连不通音律的陶采薇也听出了不对劲。
明明头顶上艳阳高照,他整个人却如坠冰窟。
他着急想掩饰这?一切,可越是掩饰,肢体就越不受他控制。
他终于放弃再次拨弦,他将衣袖往下拉扯,想遮住自己颤抖的指尖,只能是抱歉啊,如今连一首完整的曲子也无法给她弹了。
陶采薇走到他身前,对他说:“再多给我说些事情吧,崔鸿雪,你刚刚说的那?些,我很喜欢听。”
崔鸿雪忽然感觉自己冰凉颤抖着的手被她握着。
她说:“你为了我做这?些事情,为什么不早说呢?”
她对他的话信了一半,毕竟所有事情,都还能有另外一套解释。
就比如:崔波离开她就是为了回京做回崔鸿雪,因为他压根看不上她,后来叛军杀到她家?门口又被平叛军打跑,可以用巧合解释,而她来了京城他又愿意娶她了,不过是因为陶金银成了会试榜首,陶采薇容貌又不差,陶家?本来就勉强足够与崔鸿雪结亲了,他娶她不过是顺理成章而已。
不然为什么在溪川时他不强硬要求与她成婚,毕竟他们那?份婚书?的效力可远胜于她与全?修杰的。
陶采薇现在没那?么好哄。
崔鸿雪却不愿意多说了,某种程度上讲,他宁愿她脑海里?的真?相是她所想的那?样。
顺理成章与她成婚的崔鸿雪,与顺着杆子往上爬的陶采薇,各取所需的夫妻,这?样她不会有任何负担。
她进宫见蒋青妍的那?一次,与皇帝还有一段对话,是她没有告诉崔鸿雪的。
庄时告诉她:“崔鸿雪当时从溪川离开后,直接就来找我了,说要帮我起势。”
这?句话是庄时无意中?说出的,但陶采薇却记在了心里?,现在正好用来驳崔鸿雪话里?的漏洞。
她却忽略了,皇帝现在是看不得他俩好的。
崔陶二人一旦分崩离析,这?对崔鸿雪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。
帝王心竟难测至此。
崔鸿雪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,当初还想撮合他们两人的庄时,现在却揣着拆散他们的心思。
帝王心再难以琢磨,但也有他的条理。
当初陶采薇是逼崔鸿雪出山的唯一筹码,现在陶采薇也是压垮崔鸿雪的利器,帝王只是将崔鸿雪软肋的这?一套玩得好罢了。
但是庄时算不到,这?两夫妻恰恰在互相没有真?情的时候,合在一起才叫利器。
今天的谈话注定要让陶采薇失望,因为她再也没从崔鸿雪嘴里?听到任何信息。
至于他说的,再也不想待在这?里?的话,怕只是一道攻心计而已。
她始终理智地揣摩着他的一切,最终还是更偏向于那?个说法。
而崔鸿雪,终于还是没有求救成功。
崔相再次站上了新一日清晨的朝堂之上,崔陶夫妻,再次以一把无情利剑的形象,直指朝堂。
搞得庄时始终不懂,这?两个人为何没能闹起来。
他俩在整个朝堂之中?将钱权交易搞得风生水起,这?从商和从政的两把利剑合在一起,威力无穷,偏生他们二人还极有默契,这?所向披靡的凌厉气势令所有人胆颤心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