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想呻-吟,那是示弱的表现,尤其在外人面前。但是这种挠骨蚀髓的麻痒简直是他之前从未体验过的煎熬。
“啊!”
待到第三天夜里的时候,慕子翎总算忍不住,颤抖着捶打身下床板,低低地发出了第一声痛吟。
掐断人脖颈的清脆响声,流淌而出的粘稠温血,如阿芙蓉一般能够缓解酥疼的万千魂魄
慕子翎从未感觉自己如此渴望杀戮,如果得到力量,他能立刻将靠近身边的一切人撕碎!
缠绵病榻的贵公子如濒死般仰头喘息,眼窝里都有淌下来的冷汗,乌青蜷长的眼睫频频直颤——
要是有血就好了。
他想,谁来,谁来喂喂这群如附骨之疽折磨着他的恶鬼他宁可快一些死,也不想再忍受这痛苦了!
有些东西,就像罂粟,一旦沾染,就根本无法全身而退。
慕子翎当初走上这条路,就注定不能回头。他当日在小酒馆沉迷于秦绎的谎言时,为了彻底戒掉阴魂,多活一段时日,可是连切掉左手都想过的!
“阿朱,阿朱!”
慕子翎低声喃喃,意识几乎都快要有些模糊了,绝望呓语道:“帮帮我!”
然而阿朱被倒扣在院内的一个陶罐中,“嘶嘶”地吐着信子,虽然能感应到慕子翎的煎熬,却判断不出慕子翎的位置——
慕子翎的房门周围洒满了雄黄,完全掩盖住了慕子翎的气味。
痛苦在黑暗中如影随形。
慕子翎在束缚中无力挣动,受伤的手指一次次在床板上抓挠蜷曲,又徒劳松开,被逼到受不了了的时候,他终于喊:
“秦绎让秦绎来见我!!”
他想杀戮,想发疯,想咬人,生理泪水无意识从眼眶里流出来,慕子翎感觉自己回到了被献祭百鬼的那一晚,有什么东西在咬他,舔舐着他的皮肤,嘻嘻哈哈地用牙磨啃他的骨头。
可那个时候他尚且还有支撑,能循着光亮走出,现在他所处的,只有无穷无尽的永夜黑暗。
“啊”
慕子翎从一开始的隐忍沉默,到渐渐地不住喘息,迫不得已痛苦出声,不知道过了多久,才感觉有个人来到他身边,轻轻拍了拍慕子翎冰凉的脸颊,低声问:
“慕子翎?”
秦绎将慕子翎被冷汗沾湿的长发理到一边——他触及到的那片肌肤冰冷滑腻,已然被冷汗全部浸透了。
秦绎居高临下地捏着慕子翎的下颌,问:
“能听见我说话么?”
慕子翎眼睫剧烈颤抖,瞳孔中也没有焦点,仿佛过了许久,才稍稍有了回应。
“给我五十个人。”
半晌,他的喉咙轻微颤抖了一下,哽咽道:“要么杀了我。你选吧。”
秦绎闻言微微一顿,迟疑问:“你要杀人?”
“是!”
慕子翎脸色惨白,眼尾却是绯红的,这使他看上去异常病态和妖异。
秦绎在他眼中的身影模糊而晃动,似乎有好多个。
慕子翎的眼睛都无法聚焦,只竭力睁着眼,忍着冷汗淌进眼里的涩苦,哑声说:
“我忍不下去了。秦绎,你不是要我的壳子么?给我血祭,否则你的如意算盘就要落空。”
刹那间,秦绎脸上显出一种纠葛不定的神色,但那种神色只是在他脸上一闪而过,接着的,便是一种完全心意已决的态度。
“你早前在死城的时候,不是曾对孤说过你本来也想戒掉这玩意儿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