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日里梅颂今入宫,总是匆匆去一趟坤宁宫便离宫。
尽管他每次都会在坤宁宫内殿,可终究没敢露过面。
不是不能,而是不敢。
“儿臣见过父皇。”
平帝回神,启唇:“免礼。”
梅颂今起身,并不多做寒暄,低头轻声问:“父皇意欲如何处理木千城之事?”
他几乎确定,如今局面他父皇定然都知晓。
也确定,他父皇定然有应对之法。
平帝下意识开口:“朕自有决断,你……”
“儿臣知晓,也并无他意。”梅颂今抬头,“只是儿臣有一挚友,如今正在木千城,儿臣只想知晓她会如何。”
平帝呼吸微窒,许久没有说话。
“父皇?”
梅颂今等得不耐,他有一个猜测但又不敢确定,所以必得来求个结果才好。
平帝起身,缓缓走到他身侧。
李敏此时正好进来,平帝脚步微顿,李敏见状笑道:“六殿下莫怪,手下小子忘了备热水,这茶须得等滚水凉一些泡才好,约莫得一刻钟,劳殿下多等片刻。”
直到梅颂今微微颔首他才笑着退至门外。
两人皆知他是什么意思,左不过是想着叫梅颂今多呆片刻罢了。
先帝未薨时,梅颂今常进宫来,在这宫里他见过最多的便是李敏。
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,李敏可怜他落得这般,这番话是叫他们放心,今日之事他不会传出去。
平帝又抬脚,略带皱纹的大掌落到梅颂今肩头,声音低沉:“木千城,是非之地,尽早离开。”
梅颂今缓缓侧头看向他:“多久。”
“三日之内。”
梅颂今缓缓放心,三日,来得及。
“儿臣知道了,父皇安,儿臣告辞。”
平帝放在他肩头的手未松:“茶还未喝。”
梅颂今原要推辞,不知想到什么,浅浅点头:“好。”
一盏茶罢了,并不会在两父子间平添许多话,只有梅颂今起身请辞时的一句询问:“儿臣想去见见母后。”
平帝微顿:“前几日方才……”
“父皇。”梅颂今俯身行了个大礼,“过几日便是儿臣生辰,今日既已进宫,生辰那日不便再来。”
平帝捏起狼毫笔,垂首看着面前的奏折,掩去眼里波澜:“平文,明年生辰,爹娘与你同过。”
这是不同意。
梅颂今眼底的难过几乎要溢出来,最后却只化为一声叹息:“儿臣知道了。”
他出宫时正值下钥,橘红色落日缓缓隐下,唯余大片如血残阳。
宮道前站着一人,似是等了许久。
梅颂今眉梢轻柔许多,上前两步缓缓行了个礼,久久未直起身子。